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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资料图片)

自督署步归寓宅

幕府绝通谒，散步惟长廊。枇杷冬始发，雨中送微香。院落疏逢人，向夕气已苍。觅句悄隐几，移灯清照床。朅来亲吏牍？勉强岂所长。骤闻北方警，寇深徒慨慷。此邦敌久瞰，狙袭谁得防。论议多奚为，缓急未可量。出门望我居，南去五里强。数日乃一归，儿女迎踉跄。坐定顾之叹，老我当何乡。

【笺注】

据《郑孝胥日记》，光绪二十年（1894）十月廿二日（11月19日）接到张之洞督署来札，委任为洋务文案，从此往来于督署与寓宅之间。十一月十六日（1894年12月12日），写此诗，描写督署办公后，散步其院落，然后归家的所见所思。

（1）“幕府”二句：总督幕府通报请求接见完毕，散步的地方只有长廊。

“幕府”，时郑孝胥在湖广总督张之洞的总督署任洋务文案。

“通谒”，通报请求谒见。《后汉书·方术传上·李南》：“和帝永元中，太守马棱坐盗贼事被徵，当诣廷尉，吏民不宁，南特通谒贺。”

（2）“枇杷”二句：枇杷冬天里刚刚开花，雨中送来微微的花香。

（3）“院落”二句：院落空旷，很少碰到人，向晚天色已是景色苍茫。

“气已苍”，天气向晚而景色苍茫。唐韩翃《送孙泼赴云中》：“寒风动地气苍茫，横吹先悲出塞长。”

（4）“觅句”二句：悄然依靠着几案觅句作诗，移灯过来，清光照满床。

“觅句”，指诗人构思、寻觅诗句。唐杜甫《又示宗武》诗：“觅句新知律，摊书解满床。”

“隐几”，靠着几案，伏在几案上。《庄子·齐物论》：“南郭子綦隐机而坐，仰天而嘘。”成玄英疏：“隐，凭也。子綦凭几坐忘，凝神遐想。”

（5）“朅来”二句：何必来亲近些官府文书？勉强从事，岂是我所长！

“朅来”，何来。朅，通“曷”。宋陈与义《衡山道中》诗之三：“朅来岩谷游，却在浮云外？”

“吏牍”，官吏的文书。

首十句，写自己在督府办公之馀，散步饮食，表达从事案牍文字的烦恼不耐之心。

（6）“骤闻”二句：突然听说北方战事紧张，敌寇深入，徒然地心绪激荡。

“北方警”，此指甲午战争的第二阶段，日军进攻鸭绿江与辽东半岛。

“慨慷”，情绪激昂。晋成公绥《啸赋》：“时幽散而将绝，中矫厉而慨慷。”

（7）“此邦”二句：敌人早就窥伺这个国家，突然伺机袭击，谁能提防？

“狙袭”，伺机袭击。狙，窥伺，伺机。

（8）“议论”二句：议论再多，能有何作为？危急之间，朝中难以做出衡量。

“奚为”，有何作为？唐杜甫《病橘》：“群橘少生意，虽多亦奚为。”

“缓急”，指危急之事或发生变故之时。宋苏舜钦《应制科上省使叶道卿书》：“设国有缓急，则审处变故，推择门下士以属任焉。”

从第十一句到第十六句，写自己听到中日战事的心情起伏与当政的难以有效判断衡量。显见郑孝胥对当政的对策是不满的。

（9）“出门”二句：出得衙门，望着我的居处，南去五里多的街坊。

（10）“数日”二句：几天才能够回家来一次，儿女踉踉跄跄地迎接我。

“踉跄”，跌跌撞撞，行步歪斜貌。唐韩愈《赠张籍》诗：“有儿虽甚怜，教示不免简。君来好呼出，踉蹡越门限。”

（11）“坐定”二句：坐定看着他们一声叹息，老了的我，应当在什么地方？

“老我”，老人的自称。宋刘克庄《贺新郎·送黄成父还朝》词：“老我伴身惟有影，倚遍风轩月榭。”

诗的最后四句描写回到家中感叹数日才能见儿女一面，由此引发老了应当在什么地方的思考与忧虑。

【附记】

此诗谈及了甲午战事即清廷的对策，郑孝胥在日记中对此有更明确的论述：“太夷曰：朝廷能坚持力战，不过数月，倭必自困。纵多所丧失，即至突犯陵阙，乘舆播迁，而中国人心尚不至失，创深痛巨，时事或有可为也。如曲意乞和，苟求目前之安，仍括天下之膏血以偿邻敌。此为强彼而自弱。战事甫息，积习更张。所谓卧薪尝胆以求雪耻，固必无之事；而汉人愤怨，仇视满洲，叛者四起，一举而失中国，可立待也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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